我们寄宿的青年旅舍,被落叶纷飞的山谷和坚硬的要塞围拥,四周没有餐馆、店铺,是个与城市隔绝的地方,河畔散落着几间安静的住宅,我猜想其中或有那个无名花园的主人。
每天的排练任务完成后,乐手们就占据了旅舍底层的咖啡厅和台球沙龙,经过几个秘密的夜晚,低音提琴手爱上了拉小提琴的红发少女。
大多数时间内,这女孩像只高傲、轻捷的鹤,细长身姿,走路和说话都像报童一样匆忙,她戴着低音提琴手的帽子和太阳镜,走在他前面,红色马尾辫甩来甩去。排练时,女孩累了就把提琴撑在膝盖上,手握着琴颈,头微微靠在琴颈和背板相交的弧线上,她总是以这样的姿势向低音提琴手张望,好像倚着窗看一条静静流动的河。她瘦而苍白,有些像少女时期的蒂尔达.斯文顿。在音乐厅后台的化妆室里,她换上黑色纱裙,站在灯下的背影像一件柔和又古老的静物,其实她多动又爱说笑,回到化妆室前的台阶上,便如港口工人一般叉腰站着,笑起来露出嘴里的牙套。女孩就住在南锡附近的小镇上,我去镇里的教堂参加过音乐会,在观众席上看过她,她的家庭里一半人是栗色头发,她属于红色头发的那一半。
低音提琴手看上去有些冷酷,走路的时候眼神涣散,仿佛游荡在街上想找些乐子。他是马拉加人,十年前移居卢森堡,乌黑色眼睛,瘦身材,聪明而稚气未脱,说起法语带有西班牙口音。有天他告诉我们那个红头发的女孩就是他的爱人,他忽然笑着唱起了西班牙摇篮曲。排练时他并拢五个指尖在嘴唇上划过,发出短促而尖利的鸟鸣声,呼唤女孩一个温柔的眼神。最后一天他在巨大的厂房前和女孩拥抱在一起,他们俩在夜幕中显得十分相像,瘦长的影子淹没在雾中,既快乐又悲伤。女孩上了巴士,他用手敲了敲窗,然后回到厂房中,再喝两杯酒、再告别一些人。
太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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