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没有什么特别的经历,除了没完没了的排练之外,就是在天气不太糟的时候去城里停停走走。每间商店都把自己包装成一件冬天的礼物,露天咖啡座的塑胶遮
棚圈出一个狭小亲密的世界,卖力的暖炉烧红了自己。想去哪家咖啡馆里悠闲地坐一会儿,写点东西,看看街上的人潮,最后还是去了两家书店,等过街红灯的时候,街角一家Tabac的门开闭不休——“叮”。
在这个季节,大多数人把生活重心放在家中,即使在外还有诸多事情要应付,心里还是牵挂着居家生活的,至少我是这样。
Phaidon出了一本绝美的关于托斯卡纳地区的写食书,封面是令人渴望沉浸其中的深深绿意,这本书的形式也像是一道搭配精致、考究的大餐,主菜是对该地区传统菜肴的介绍(食材、烹调步骤等等),配菜、酒水、甜点部分则是关于那片土地上劳作者、集市、香料店以及乡间风景的图文呈现,从中可以窥见那片丰饶、安详的土地上节令变幻、风土人情。我的目光在这些精美却保有沉稳、素朴质地的图页间徘徊,忽然发现,这个地区的风景、菜肴、集市和居民,彼此之间是这样的
相似,像是构成一个和弦的几个音符,这就是中国人常说的,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吧。刚来法国的时候,我听闻了一件新鲜事儿——食用不同奶酪的人,身上也会散发
出不同的体味。在中国,人们把食物分成性平、性暖、性寒,借寒暖搭配来调节平衡。人与食物之间,关系是这样的紧密。一部世界各地食物的摄影集,就是各地风
俗文化的掠影,摄影师Jon
Huck的“早餐”系列,记录了不同的人和他们的早餐,非常有趣的立意,似乎在试图寻找人的精神、气质与他们的食物之间的关系。好几年前,新疆的远亲来江南拜访我们,感慨说这里山清水秀,食物也清秀,绿叶菜的品种那么多,还有那么些鲜美鱼虾,他们“只在电视上见过”,而说起他们的家乡——广袤、干燥、沙土色,吃食也粗糙、口味偏重,以肉与水果为主,很少食蔬菜和水产。中国各个地区由于纬度、海拔、地形、海陆位置的差异,造就了作物的差异,饮食习惯的差异,以及人们整体性格、气质上的差异,真是颇为有趣。江南人吃食讲究,尤其是水乡地区,比如在苏州,吃食与时令是紧密相连的,严格按照农历来,什么季节的湖虾
有籽,什么季节的蟹膏最肥,什么季节的芡实最鲜嫩,我从小就听大人们讲述着,不懂这些的人是不能算真正的苏州人的。苏州人又喜欢自制食物,什么时候该酿花露,晒菜干,什么时候采新茶,以及烹调的每一道工序,都有其古老精密的秩序,我在微博上曾记录过苏州人制作玫瑰花露的程序,以及苏州人喝茶所用的“天落水”,在我看来都寄托着手工业时代之美。再看这本托斯卡纳写食书,餐桌上的颜色和田野里的颜色是如此相似,那里的风景默默塑造着人们的心,那里的食物为人们提供来自于大地的各种养分,因此在人的身体上投射出那个地区特有的气质和面貌来。还记得夏天你在日本料理餐厅点的笊篱荞麦面吗?我当时就觉得,日本人是在用制造枯山水庭院的情怀来烹调这份冷面的,因此它具有一种清幽和古意,“禅”寄托在其中。
活法儿网站每个节气准时往我的邮箱里投递时令饮食贴士,对集市上常见蔬果的性寒性暖我都大致了解,但法国人似乎是不懂得这些的。不过法国也有他们的节令食物,最近在超市里,洛林-阿尔萨斯地区的冬令美食就纷纷上架,和中国人过冬常食的热气腾腾的杂煮以及牛羊肉为主的菜肴其实很相像,这是一种人们对气候的本能反应,只不过在不同文化圈内整理输出的方式各不相同罢了。今晚的音乐会结束后,乐团终于进入了暂歇期,我便有更多时间蜷在居室里,煮茶读书,颐神养性,亦有更多的时间精心料理我的冬令佳肴。一直觉得冬天的美好就在于人们在对严寒的抵抗中呈现的智慧与美学,而万物在静谧之中充满了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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