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正午的阳光将公共汽车的车厢照透了,窗边的一个老先生在金色的颠簸中沉沉睡着,他的玳瑁眼镜快要滑到鼻尖了,衣领里或许还有膏药的味道,那只粗 骨节的手只顾抓着自己的帽子。他的姿势有多庄重就有多委屈,让我忍不住要仔细看他。可过了一会儿,我们的双梦便被打破,一个脸色暗黄且瘦的老太太从车厢后 面走了过来,用一顶旧旧的红色阳帽敲打她的老爷子,蛮横地抱怨他怎么又睡了。那是被服从惯了的一张老了的女脸,他们一点夫妻相都没有。
被弄醒的那位极力在刺目的阳光和未消散的睡意中维持着尊严,周围人都露出了会意的微笑,那笑也含着一点嘲笑的意味,我没有,但也可能只是因为他的目光射到了我脸上。他僵硬地、维持着体面地、偷偷地抱怨着下了车。在外面苍白的风里戴上了他那顶帽子。
2.我之前还在公车上遇过一位老先生,他坐在我旁边的座位上看报纸,背景是些金色和绿色的光亮——因为那时还是秋天。他独身一人,梳着背头,神态沉着而自得,或许是在享受秋日上午的安详时光。
那是一份薄薄的《报刊文摘》,他主要看的是那些关于政治人物边角八卦、但是以崇敬和善意的语气写就的文章。后来他意识到了我的偷瞄,可是并不在乎, 翻动报纸的姿态反而更舒缓了。或许他认为这是一份相当好的报纸,自己看得光明正大。那张报纸被他反复打开、折叠、然后举在眼前详看,都变得皱巴巴了,公车 缓缓驶入绿色树影间闪着金黄的终点站。我想,这真是他和这份报纸一起拥有的最好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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