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9.2011·充蜜

读完乔伊斯的《都柏林人》之后,我便将每个星期天市镇里的阿拉伯早市称作“阿拉比”,在那里,空气中充满烤肉、腌橄榄和奇异香料的味道,还有绘着神秘图腾的艳彩坛罐、头巾和花毯,人群熙攘,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令人愉悦而满足,店铺前的阿拉伯女人长袍曳地,美得像一段低声的祈祷。

我挎着篮子,在这飘香的小广场绕来绕去,忽然感到有野果一样的重量坠在篮中,是花市上的年轻人向我扔了一只玫瑰,我转过身去,“三欧元一束玫瑰”,他冲我笑着,“小姐,那只被我折断的,就送给你。”花朵上还沾着朝露,静静躺在我的篮中。卖海鲜饭的男人见我意兴阑珊地从他铺子前经过,便用明亮的声音叹息道,“哦,姑娘,不要就这样离开…”听起来像一首悬诗的开头,他不上集市的时候,一定就坐在少女的露台下弹琴。我买了半只烤鸡,配料里加了橄榄因此尝起来有地中海的味道,“姑娘,拿着,配上你的白葡萄酒,星期天快乐!”还有远道而来的养蜂人,为了搜集这玻璃瓶中的浅金色,他们走遍所有森林。我买了栗子,它们是梭罗用石头砸下的暴雨,又买了无花果,那是卡玛拉年轻而鲜艳的嘴唇。我在花农那里选中一盆百里香,他们在河畔耕作,递给我一张小小的卡片。百里香,破晓的天堂、海伦的眼泪,它是法兰西共和历中与我生日相应的花,其香叶亦是我在煮洛林冬令汤时的秘方。

清晨的阿拉伯集市上,人们用大嗓门叫卖和交易,摊位之间紧挨着,鲜艳而廉价的物品堆满小小的铺子,好像从干燥而活色生香的远方直接运来,在这集市上走一遭便能轻易理解19世纪欧洲人对东方的狂热之情,摩洛哥为德拉克洛瓦打开的第三只眼,福楼拜对骆驼与埃及女人的狂热,歌德的塔顶和宫殿,雨果的薄荷茶和“穿过一千座阿拉伯拱门的月光”……我在走到集市尽头时仿佛能听见整个小广场对我喊道,“哦,姑娘,不要这样离开……”乌德琴上拨出一串明亮的琶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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