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枕着雨水入眠,今天确是难得的晴日,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在学校练琴时我的心充满了去远方的渴望,我甚至试着回忆那些去往周围村镇的火车班次,或者去果园、城堡,即使是河畔也好,只要能让我迈开步子,呼吸这晴天凛冽而澄澈的空气,去哪里都好。
练完琴回了趟家,再出门时发现天际已经微微泛红,日落就要开始了。这时候我毫不迟疑的选定了我的目的地——Brabois高地。我背上相机,追着黄昏上了山。
青烟吞吐着原野,怎么也走不到头。曾经那片梦一般的野花田被规划成公园,但人迹渺渺,这里荒芜得像是地球毁灭后的样子。落日正忘乎所以地撕扯着天空,浓郁的玫瑰色从橙色中挣脱出来,还划出几道锐利的伤痕。云朵显现出了絮状纹理,如烟如影,浸透在落日中的那片天,我追了很久它还在离我很远的地方。近处只有一弯苍白的月,升起在已经沉入夜晚的那部分天空,我听见一阵奇妙的乐声,好像随时能呼唤出雷内.马格利特。我知道穿过森林就是无垠的荒野,那里将只有我和落日。可是这里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我没有照明,恐怕很难穿过森林。我还是不甘心地向那个方向走了一段,林间的路是一条狭长的黑洞,恐怕我穿过去森林时,日落早已被夜晚没收。我只好往回走,群鸦陪着我,还有风。我看见一对老夫妇牵着两条狗向森林走去,狗的脖子上戴着闪灯的项圈,很诡秘地向四下里投散着红光。我回头看他们,四个沉默的影子汇入了森林那个巨大的暗影。他们也许已经在另一个星球安置好栖身之地,正要穿越森林前往那里。而我对这个星球上的事尚有牵挂,犹疑不定,于是被拒绝在那个隐秘的通道之外。
我往回走,身边尽是奇异的光影,或神秘柔情,或充满末世气息,月亮那样苍白虚弱,月下有树丛也有悬崖,悬崖下又有树丛,悬崖再往远里望去,是城市之光微微颤动。Brabois高地是一个无始无终的梦境,关于谷底里的城市,关于远方,关于宇宙的秘密和鲸鱼腹中的暗。这里有坍颓又重修的城堡、森林、城市最高处的乌鸦、工厂、加油站、废弃了四十年的餐馆……每个夜晚闪着马厩的荧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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