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2.2011·充蜜

上个星期五——十二月又一个下雨的日子,我收到了一封信,它来自这个城市柠檬色的角落,Nicole的家。我的信箱在院子门口,傍晚时分我才打开 它,雨水已经渗进去,封口的标签是她自制的,画上了她姓名首字母和其在德国音唱名表中对应的两个音符。我打开信,字迹微微晕开在湿软的信纸上(那其实是一 张乐谱的背面),熟悉的墨水颜色和她的手写体,马勒和维斯康蒂深蓝色的名字被雨水揉出波纹般的影子。来信中写道,影院最近重映维斯康蒂的几部老片,她上周 看了《路德维希》,这个星期天可能会去看下午三点半那场《魂断威尼斯》,若我感兴趣,可一同前往。

星期天的下午,雨一阵一阵地下,让我错觉它们全部流向了影片开头那片平静的海。随着镜头的推移,我渐渐知道了几年前第一次观看这部电影时错过了多 少。若不是这幽黑的放映厅,巨大的屏幕,四周虔敬的、头发花白的老人们,我不会这样沉下心来,随着流水的韵律呼吸,注视着那么丰富的细节并将我自己的情感 释放其中。两年前在诺曼底几个海滨度假区散步、闲看海潮的经历让我对那些海滨游戏、沙滩小屋以及海边休憩的人们产生了自己的情感,那些怀旧的,似乎有一种 奇妙的宿命感的小屋。上半年的马勒作品分析也让我从内心更接近片中的古斯塔夫。威尼斯火车站里忽然倒下的男人,他是死亡的象征吗?还是一个类似于基耶斯洛 夫斯基创造的丢垃圾的老妇人那样的存在;古斯塔夫在和几个年轻人(塔奇奥也在其中)同乘电梯时尴尬、复杂的情绪;没有买成回慕尼黑的票,折回旅馆时异常轻 快的旅程——轻盈的电动船、探出身体迎着海风(和第一次百无聊赖的贡多拉之行形成鲜明对比),好像是火车班次帮助古斯塔夫做出了自己内心渴望的决定——对 塔奇奥的追随,然而也是对“死亡”的追随——不得不说,这与《安赫丽卡奇事》的主题非常相像;小男孩的《致爱丽丝》与妓院里加了和声和诱惑眼神的《致爱丽 丝》;流浪艺人演奏的那段,镜头对微妙心理的把握;得知瘟疫消息时,古斯塔夫的第一反应——终于可以借这个话题与塔奇奥一家人接近;废墟中的一段追逐的绝 望多么像《豹》;塔奇奥单手拉着细柱栏转圈的一段,正是肯.罗素《马勒传》向维斯康蒂致敬的出处,当然嵌在那令人心碎的、永恒的柔版之中……在电影中,维 斯康蒂令古斯塔夫的身份更明确地贴近了马勒,小说中的作家身份转为音乐家,在几个闪回中我们可以认出马勒在Maiernigg的夏屋、他与Alma及女儿 的嬉戏、Maria的葬礼以及他指挥音乐会的场景。然而古斯塔夫仍然保留着他在小说中的姓——阿申巴赫,马勒与阿申巴赫,又并不可完全替代彼此。维斯康蒂 在影片中还创造了一个新的角色,即与古斯塔夫对话(更多时候是辩论)的年轻人,或许他在这个角色中多少寄托了自己。正如古斯塔夫.阿申巴赫,马勒一生对死 亡敏感、恐惧,马勒在以《亡儿之歌》为转折点的后期作品中渐渐确立了其对死亡的态度——将所有的恐惧和焦虑寄托在对美与永恒的追求上,通过对东方宗教中轮 回说的信仰安抚自己的灵魂。而古斯塔夫,也在对美的追求中死去,这也许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

我会成为一个平凡的古斯塔夫吗?像是安赫丽卡的伊萨克。在追求美的道路上消耗着自己,便是我期许的一生。

没有评论: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