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11.2011·充蜜

整个下午百无聊赖,除了在炉子上摊饼,我什么也不想做,甚至没动力吃下它。天气那么阴沉,一切都疲倦了,总觉得午饭后不久天际就开始变得晦暗,等准 备好出门的时候(我总需要很久很久来准备……),天已经快要黑了。每到这个季节总会产生“冬天永远不会结束”的错觉,我泡了壶茶,茶杯边缘摸起来很粗糙, 我们都深深陷在冬天里。

礼拜天没有出门,因此错过了今年最后一次跳蚤市场,错过了从海滨布洛涅来的鱼贩在老城区摆的摊子,错过了和Thierry的见面。Thierry是 一位无名画家,也做雕塑,五十几岁的男人,住在哪个城市我并不清楚,似乎在卢瓦河流域的某处。几年来只有南锡一家小画廊展览过他的作品,从秋天到现在,一 幅画也没有卖出去。展览结束了,星期天他会开着车去画廊取回他的全部作品。

我是喜爱他的画儿的——橙色的夜、划船的人、游鱼身上流动的色彩、关在铁栏里的悲伤孩子(细长的脚)……可是一幅小画儿就要花去我三个多月的房租, 实在无力负担,我还在别的画廊看中了好几幅画,统统是空想而已。本来想星期天去见他一面,告诉他我喜欢他的作品,希望以后能邀请他来中国展览,可这根本是 一个无法实现的承诺吧。若我有一间小画廊,一家自己的小书店多好。我要把那些北方南方,喜欢又错过的画家全部请过去坐坐。
后来我还是呆在家里,煮饭、打扫、洗衣,看了两部电影,故意不关心门外的世界——反正天很快就黑了,想出去走走的愿望轻易就会打消。

之前头脑发热的时候,在房间墙壁上给那幅《橙夜》留下了钉子和空位,后来只好挂上一枚Bonne Maman的果酱瓶盖来遮住钉子,然后,在星期天的晚上,把Thierry的展览信息卡片贴在墙上。

忽然想起黑塞写过他在堤契诺的居室,其中也提到了他自己“卖不出去的画儿”。
“斗室里,这些年来累积了不少美丽、可爱的东西,对我而言,它们日益珍贵。横梁上有一个半像鹿半像长颈鹿的填充童话动物,它有着童话般怅然若失的眼 光。那是画家莎莎的作品,几年前我们同时在瑞士某个小城的小厅里展示作品,画展结束后,我们两人一件作品也没卖出,于是彼此交换作品,我给她几幅小画,她 则送我这个安静的瘦羚羊或鹿之类的动物。我很喜爱这只动物,这几年来,它取代了马、狗及猫,是我唯一的家畜。”

不知Thierry的家是怎样的,该是挂了许多他自己的作品吧,或许也和某位“失意的画家”交换了彼此的记忆,或许他时不时地会请那位画廊老板—— 那位和蔼的老妇人,细心做着编织、写诗、不会画画但“生活在绘画之中”的老妇人去他家里喝咖啡吧。那位老妇人告诉我,“每一次展览都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对此我是深信不疑的。

橙夜里的少女,她的发髻是狐狸和飞燕草的颜色拥抱在一起,被迷蒙的灰吮吸去,在她的身后,夜晚晕染开了,它的样子,是擦伤了自己、渗出玫瑰色边缘的忘梦洞。也许那将是我们重逢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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