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1.2011·充蜜

从卢森堡出发去列日,冬雾迷蒙,堆着圆木的田野潮湿静谧,大棚陷在泥泞的田地里,卡车歪斜地停靠在一旁,像是倾颓的彩色玩具,木桩划出的小径从荒野指向荒野。大巴一路北上,公路两旁的原野变成林地,我们在静穆的黄昏中抵达列日城,穿过高大沉郁的建筑物和逼仄的街道,我们停在位于Piercot大街的音乐厅,这是一幢19世纪的文艺复兴风格建筑,我们从后门直接进入演员休息室,各自安放了随身物品,随后上台试音,乐队和指挥一同寻找适合这个音乐厅的声响效果,这间音乐厅内部是典型的意大利剧院风格,呈精巧的马蹄形,舞台四壁上部至穹顶装饰着阿波罗与缪斯女神的壁画。乐队的声音在这里非常圆润、敏锐和集中,我们需要更好地控制力度与音色。后来Jean Muller在返场时一改炫技曲目的惯例,演奏了肖邦的圆舞曲,这是他五场巡演中唯一一次弹肖邦,他把梦一般的音色交给了这间剧院。

我们进行了一个钟头的简单彩排,还终于完成了预谋已久的对指挥先生的玩笑计划,然后我们又回到后台,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古老,无论是大门、走廊、化妆间还是盥洗室,女孩的更衣室很宽敞,里面放置着两台钢琴,她们换上礼服,坐在钢琴前开心地从贝多芬、肖邦弹到Yann Tiersen,另一些则坐在地板上卷着头发抑或光着脚跑来跑去。地板的色泽和磨痕显得优雅、沉稳,被女孩们轻盈掠过,留下她们的香气,宽大的窗户映照着隔壁建筑晦暗的阳台和角落里的两只鸽子。金色的法国号和银色的长笛像珠宝一样闪闪发光,木管组的一个德国女孩从包里取出了黑塞的《荒原狼》。

晚饭后我们稍作休整,音乐会开始了。低音提琴声部的座位被木架垫高了半米,因此我几乎可以清晰地看见每一个观众的表情,列日人的面庞和他们的黄昏一样肃穆和古老,他们庄重却并不华丽,身上有一种粗粝气质,和法国的观众大相径庭,他们没有为出席音乐会准备专门的着装,因此身上还带有各自工作场所和居所的气息,显得真实、素朴,这些查理大帝的后代,达内兄弟的邻人,他们半隐在观众席微弱的光照下,目光深邃,个个看上去都耐人寻味。音乐会结束后他们从观众席的暗影中站起身来向我们致意,优雅的剧院喧闹起来,骄傲的时刻。

音乐会结束了,两辆大巴载着狂欢的乐手穿越黑夜,在深蓝色的暗光中,领队给所有人分了比利时松饼,随即我们又拥入高速公路休息站清冷而灯火通明的便利店,买了酒精饮料和薯片。乐手们排着长长的队伍,便利店里顷刻人声鼎沸,买到东西的人小跑着穿过寒冷的站前地带,坐回大巴温暖的黑暗之中。我是最后一个坐回自己位置的,凝视着便利店在转瞬间重归宁静,那是一个古老夜晚的缤纷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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