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9.2011·充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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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是多么完美的发明啊!玻璃窗用来反射早晨和黄昏的太阳光真的很合适。窗户成了光的门道,反射着发光体的光线,其灿烂辉煌的程度仅次于太阳本 身。可以说这种发明预先考虑了其在大自然的安排中适当的位置。太阳带着问候升起,离开时与这世界道别,都对着我们的窗户。玻璃这种像固化的空气一般的物质,便用来取代不透明的百叶窗、暗淡的角质物或纸张,它能分外明亮地反射太阳的光芒!它与我们的文明和思想启蒙不可分离。令人鼓舞的是,这种智慧、才华或光辉属于人类的居所,而不只是崖壁、含云母的岩石和湖泊的专利。”

——《梭罗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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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梅兹的蓬皮杜艺术中心第三层,按照指定路线参观完所有展品后,人们总是会在与出口相连的巨大落地窗前停留,窗户右侧的墙壁上印了美国画家 Ellsworth Kelly的一段话“1949年10月,在巴黎的现代博物馆,令我记忆尤深的是,那些窗户比展品更能够吸引我的注意。”透过面前这扇落地窗,梅兹城的建筑、 街道、天空的颜色和路上的行人一一映在参观者眼中,而方才的展品——巴尔扎克的睡袍雕像、楼梯上的蒙娜丽莎、蜂蜜翅膀面具、夏加尔的《婚礼》、布拉克的提琴、本的万物杂货店、Bernd and Hilla Becher忧伤的巨型机械厂房、索尼亚·德洛奈的彩色波点、亨利·卢梭的密林……它们已经与参观者暂别了,却在这里以另一种方式在人们的视线中重组,在街巷、郊野、屋顶、公园、商店和行人的面孔上重新被找到。那是个晴朗的下午,蓝色——和康定斯基的天空与米罗的梦别无二致,毫无疑问,他们的创作需要仰赖对天空的凝视。浩瀚的城市里,寄托着艺术家们的灵魂,有些被凝固和雕琢成具象物品收藏在博物馆中,而更多的还留在博物馆外浩瀚的空间内,因此,此刻人们所凝视的,是一件浩大而无垠的展品,是所有展品原始的模样,是它们的质材。窗内的物件与窗外的景致分享着这座城市的永恒,它们通过玻璃窗被联系到一起,在参观者的脑中产生一种朦胧的化学反应,那些艺术品的创造过程似乎已被这狡黠的玻璃窗参透,然而它只是以一种密术微微传递给参观者。

今天的报纸上登出梅兹蓬皮杜中心的大幅广告:自2010年5月开馆至今已有一百万参观人次。我不禁回忆起去年秋季的蓬皮杜之旅,首先想起的,是那扇落地玻璃窗前的情景,人们皆像第一次凝视这座城市时那样,兴奋、略带惊讶地迷恋上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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