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去学校见到了德尼,我倚在门口和他闲聊,很快又一些声音加入了我们,我了解到某些熟悉名字的新动向:贝尔塔结了婚,佛罗伦斯去一个雪山下的小城当了女监狱官,白俄罗斯的瓦蒂姆十月就要来南锡了,娜塔莉则不会再留下。
温煦的天气持续到傍晚,我坚持要在户外读完《彼得.卡门青》,于是信步走向近郊。我在一个公园停步,那里传出孩子嬉闹的声响,长椅设在阴翳处,树下的空气微微泛凉,在那里,我告别了伊丽莎白,结识了纳尔迪尼、木匠一家、阿吉和博比,我爱上他们又很快地失去:小船划走了,南方人收获了柠檬,旧地图前的畅谈不知所终,佝偻的博比唱起一支悠扬的歌。我心中有些哀愁,抬头望向天空,想象着塞冈蒂尼笔下的云朵正在某处凝聚起来。
黄昏是那样清澈,稀疏的绿意被光线穿透,公园的大部分已在阴影中变得沉郁,花木的芳香更隐匿了,三个孩子围绕一棵大树追来逐去,这情景令我蓦然想起童年在小树林里听到的神秘故事:美国的某片森林中有一棵魔幻的大树,谁若是找到它并围绕着它转三圈,便会发现自己身处埃及。这是一个爱看冒险小说的兄长讲述的故事,它吸引着我直到今天,那位兄长后来去了南洋的城市,童年时我们曾分享过捉蝴蝶用的玻璃罐、大头针、速效救心丸和药棉。我们也曾是树下嬉戏的孩子,后来小树林被伐去,放映露天电影的大草坪也被楼盘占据。
每年秋天我都要听闻一些流变,无论是关于家乡、故人还是那些棕色、灰蓝色眼睛的欧洲人。人们在漫长夏天里作出决定,它们在秋日渐渐消短的白昼传进我的耳朵。一切都在流变,我意识到自己微缩在彼得.卡门青毕生云游的一小段中,我知道自己既无法成为酒鬼也无法拥有诗人的前额和眼睛,但我依然会努力记下与我结识的每个人以及他们与一些细小、隐秘事物的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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