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9.2011·2ya

一天都沉浸在与梁宗岱相关的世界里,早上坐火车回北京,黛色的田野,暮霭凄迷。

他有首诗,末几行是这样的:
你那柔静的盈盈的黑睛……
像一瓣清思,新生的纤月
向贞洁的天冉冉地上升。
当时就想立刻发短信给你。——这不就是你吗?最后还是忍住了,留着放在这里给你看,这样比较郑重。

还有他的一篇叫《游伴》的短文,以宝玉一样敏感柔软的愁肠,写了他小时的一个年纪相若的女伴。就算是宝玉,也不能再更加细腻哀愁了。

他最光辉的岁月,是廿岁左右,在巴黎游学的时候。他那时候给徐志摩写的论新诗的长信,这么欢愉好辩,又充满了蓬勃的气象,可是,这样一个金子样灿烂且诗意的青年人,这样一个伴在梵乐希左右的敏感美丽的灵魂,居然在暮年时的文革中,被这样残忍的、毫不可惜的虐待了。80年代初,在被遗忘中悄然辞世。而梵乐希在法国,却是法兰西学院的院士,死后享受隆重的国葬。两国相较,真不能不说这是一个专门绞杀金子样灵魂的政权。

可能作为二十世纪——尤其是后半叶的——中国诗人的苦,就在于,只能去到更好的异乡去,灵魂的美和光芒才能得以被挖掘,被释放,被珍重。可是忠孝这最重要的根无法改变,最热爱熟稔的母语无法改变,牵引着游子只有回到家乡来,心才能不再戚戚,痛快地说尽自己想说。可是,那灵魂又会被这里的现实牢牢扼死、打压死了。

最后摘他写给徐志摩信里的一段话,来鞭策自己以后的写作吧:
一首好诗最低限度要令我们感到作者底匠心,令我们敬佩他底艺术手腕。
再上去便要令我们感到这首诗有存在的必要,是有需要而作的,无论是外界底压迫或激发,或是内心生活底成熟与充溢;换句话说,就是令我们感到它底生命。
再上去便是令我们感到它底生命而忘记了——我可以说埋没了——作者底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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