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原子能茶"与"核电站"这样的意象,则像是狄金森诗句里的引号。它跳出来,别具意味,抓住你的眼睛。它的现代性让它显得单薄而易碎――而这种人造物的虚弱性却又是沉重和永恒的。
我今天也拿铅笔在上面勾勒了许多这样的句子,不时为他描述的一个晴日或风日而感动地战栗。我划下了:会唱歌的电线,在地毯下隐藏自己与旧主人秘密的老房子,关于打开窗子撒硬币给下面吹唱的流浪人乐队的想象,暮色中修葺的国家美术馆里、在灰尘中闪着金光的油画,苍白内向的艺术家儿子与中产阶级的父亲――那关系让人想到卡夫卡和他的父亲,当然也有金盏花、圆鹅卵石滩、核电站、柏油、希望小屋、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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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下午都花在整理自然文学书目的事情上,上次大规模做这件事还是去年,此次是在上次的基础上加以修补和完善――有缝百纳被或是做卡片资料盒时才会有的细小而确实的满足感。那种"希望能够成为伟大的心灵的助手或整理者"(虽然一些自然文学的作者可能还不能被称作"伟大",只是"令人向往")的兴奋与狂热感又偷偷弥漫在心头了。上次有这种想法还是高中的时候,我幻想自己去应聘做库切的秘书:我带着简朴的手提箱,穿着棕色古板的鞋子,出现在澳大利亚某处荒郊的歪斜的房子面前,脚下是枯黄的衰草。库切打开门,我用中文腔调的古怪英语紧张地说着:"您好……我是您新来的秘书……"库切的书桌就在一溜歪斜下来的房顶天窗的下面。或者,我在图书馆苍白的白炽灯下,抄写模糊不清的大师的手稿和日记,按类排好。
我认为对于文员工作的热情,是传统女性潜质依旧在血脉里存在的证据,即使这是个鼓励男女都去争上游的时代。文员的工作是绝对女性的,那与女红所需的素质相通,也与传统对女性的期待相通:轻柔、忘我、专注、耐心、谦卑、服务而非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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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着这些的时候,无意间发觉放在书架顶上的绿萝又疯长了很多,尖尖的叶子的触角已经伸到了我的手边。小胖在后面睡着,微微打着鼾,两只手搭在胸前的一堆被子上,像是抱着漂浮木打盹的水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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