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0.2011·充蜜

我喜欢坐晚间的火车,灯光接替了日落,把车厢变成一间柔和的小屋,坐定后人们会从包里拿出饮料和三明治,窸窸窣窣的声响颇为热闹,伴随着食物的香味和放松的闲聊,整个车厢成为一个移动的家园。

想起小时候的火车远行,总是最期盼进餐时刻,那是一种类似于郊游的气氛,我终于可以吃上泡面和火腿肠,它们是我心目中的超级美食。打开水的队排了很长,小朋友们什么也不用做,只需留在座位上等着,大人们在狭小的过道里走来走去,其中有一个是爸爸或妈妈,他们端着泡面回来,香气充满了车厢。等面泡熟的时间总是很长,晚餐后的玩乐时间却总是很短,车厢里升起的温度逐渐回落,经过一段排队洗漱的高峰期,靠窗的行李架下沿挂满了刚刚拧干的毛巾。妈妈总是太早就规定了睡觉时间,并且开始铺床。我蜷在上铺,一旦安顿好就不愿再下来,可我是整节车厢里最难入睡的人,除了到处张望,什么也做不了。不久车厢内也暗下来,窗外的灯光渐渐稀疏,夜色很快占了上风,越来越少的人知晓窗外发生的事情了,车厢里声息渐平,偶尔有人走过我总是很感激还有人和我一样未眠。夜越深,我们经过的小站就更柔缓、迷蒙,也许是困意终于开始青睐我,我已感觉不到车的颠簸,长久地保持在同一姿势,感受着火车缓慢的停靠和启程,站台上那样静谧,一些缓缓移动的影子很快就消失在雾里,有些小站是我切实看见的,有些是我夜梦的停靠之处,那些城镇也许我一生都未必有机会造访,于是它们永远这样安静、陈旧、藏在夜中。

搭乘火车是我最珍贵的旅行经历,无论是童年还是现在,在中国还是欧洲,我每个假期都会安排这样的旅行。犹记得我在火车上第一次望见原野里的炊烟,那还是很小的时候,我盯着那些升起炊烟的屋子,心里莫名觉得温暖,我抓住妈妈的手,开始跟她讲居住在田野上的小兔一家的故事。车轮时缓时急,远方真是个大神秘,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这旅途中特有的情绪叫作乡愁,乡愁发作的时候,直想顺着夜的茎秆爬到月亮上去,想回到炊烟永不消散的原野上——兔妈妈永远在烤圆饼、煮热汤,想摸一摸久别的家中的床铺,想站在雨腥味的露台上吹一会儿口哨、剥一枚橙。

没有评论: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