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9.2011·充蜜

意外的郊游

欧洲遗产日那天,Sol和Remi约我一同去博物馆,走出他们家门不远,几个西班牙女孩上前问我们去警察局的路。她们是结伴来南锡旅行的,其中一个昨晚被偷了钱包,要去警察局报案。警察局可远在城市的另一端呢,这天公车班次极少,转车路线也很复杂,Remi干脆决定开车载她们一程,之后再回来接我和Sol。

这个下午晴朗而凉爽,面对着忽然多出来的一两个钟头,我们决定去山顶的果园走一走。果园叫Cure d'air,犹记得我生日那天傍晚去摘樱桃的情形,麦卡勒斯的诗还轻轻回响着。

沿着小径盘旋而上,一路尽是人家院落,有晒着十几条大小不一的白色内裤的露台,像是旧时的寄宿学校;也有起伏的院落,奶油色的小屋立在高处,门窗是浅绿色的,花木相簇的小道一直蜿蜒到小屋的台阶前;有些起居室紧挨着小径的人家,过路人方可对他们丰盛的午餐一览无余,一桌人边聊天边往自己杯中斟酒,阳光洒在他们的浅色餐布上,那香气仿佛都是可闻见的;还有的院落严严实实包藏在围墙后,他们似乎有办法从自家院子里就直通到山顶的,从围墙缝隙中可以瞥到深处的红色屋顶,除此以外一切都是秘密。一路上,树莓映着蓝天,褪色的“古董家居、旧货市场”指示牌把我们带向了小马驹俱乐部。

山丘上的人家与泥土更为亲近,望着那些散落在“葡萄园小道”两侧的人家,好像用手摩挲着一只旧陶罐那样,温暖质朴的气息源源传来,倒真有人家把一只只陶罐立在门口的,那家的窗帘也有着洁净雅致的花边,院子里的花草都照料得极好,定是有个细致的女主人吧。而栽苹果树的那家人,却任果实坠落在泥土里,那透熟、腐烂、枯萎的气息被秋风吹散在山野。

我们在葡萄园小道上,还碰巧遇到了学校的一位乐理老师,她正赴一场音乐会,要从这山丘一直走到金色的斯坦尼斯拉斯广场。我们则趁她离开后,偷偷绕去她的家门前,那是她自己设计的住宅,房屋方方正正,线条极简单利落,色调也很克制,像是郊区的仓库,庭院亦空空如也。
“真是个怪人呢。”
“听说她家里有几十双拖鞋,进每个房间要换不同的拖鞋。”
“而且,家里连暖气都没装。”
可她拥有这周围山野上的花树,她的庭院也与其它温暖、精巧的庭院相连,整个南锡和城市上空的云,恐怕在窗前就能一览无余吧。难怪她如此健康矍铄,这个清瘦的身躯每天都要在山丘和城市之间步行往来的,她刚才不也提醒我们,要尽力呼吸这山上的空气吗?花甲之年来这山丘买地、建房、独居,成为最贴近季节的人,亦最能识得山头林间的鸟鸣,与其说是古怪,不如说是一个真正自由自在的人吧。

绕出葡萄园小道,眼前就是Cuir d'air,sol说每次都贪心想在这山丘上多看一些、多走一段,于是每次都在弯弯曲曲的岔路里迷了方向,今天亦然,我们自觉脚步已匆匆,不敢过多流连,可走到Cuir d'air的时候,Remi已经站在紫李树下等我们了。

果实落了一地,那迷蒙的雾气始终包裹在紫色的果皮上,仿佛带着树林里每个清晨的记忆。紫李树呀,这意外的郊游,秋光多好,可有人将你拾起,酿成过冬的烧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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